第(2/3)页 两人起身,顺着冰面往前走,越往前走,越是热闹,冰面上的雪碴子被踩得咯吱响,走在上面还算稳当,可到了那些没有雪碴子覆盖的地方,冰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子,泛着黑漆漆的冷光。忽然,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,那声音清冽又细碎,还没等沈杰反应过来,便见季钰的身子猛地失去平衡,双脚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,整个人重重地往前摔去,结结实实地砸在冰面上,连带着周围的雪沫子都被震得飘了起来。 这一摔极重,沈杰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,便见季钰慢慢撑着冰面坐起身,一手捂着胸口,微微弓着背,指尖泛白,连带着肩膀都在轻轻颤抖。她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低着头,轻轻喘着气,清冽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难掩的后怕:“刚差点把我吓死了,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。”那模样,依旧是清冷的美人姿态,哪怕受了惊,也没有失了仪态,只是眉眼间藏着几分惊魂未定。 沈杰蹲下身,伸手想扶她,又怕碰着她哪里,语气里带着急切:“怎么样?摔疼了没?” 季钰摇了摇头,借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冰碴,指尖还带着冰面的凉意,“没事,就是滑得太狠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轻雅,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微弱的颤音。 沈杰看着她,又气又心疼,指了指那些光滑的黑冰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又藏着几分紧张:“往后走有雪的地方,别踩这些冰面,滑得要命,我刚才路过都差点摔了。”他方才走到这里时,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受控制的滑意,只是堪堪稳住了身形,却没想到季钰竟摔得这么重。 季钰连连点头,之后的脚步便格外小心,目光紧紧盯着脚下,只敢踩着雪碴子走,一步一步,慢得很,清瘦的身影在夜色里,透着几分小心翼翼。可沈杰却不一样,好不容易来一次这样的地方,上海的冬天,从没有这样厚实的江冰,从没有能让人踩着冰面肆意滑行的机会,这份新奇与刺激,压过了心底的那点谨慎。他撇下季钰,往冰面中间去,那里有汽车碾过的痕迹,还有游乐场围起来的栏杆,外围的冰面大多没有雪覆盖,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 他扶着栏杆,小心翼翼地抬脚,双腿一前一后分开,像踩着平衡木,一点点往前面滑,冰面划过鞋底的触感,陌生又新奇,风在耳边刮过,带着江面上的寒气,可心里却像揣了团火,烧得滚烫。“过来啊。”他回头喊季钰,声音里带着雀跃,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。 可季钰只是站在原地,使劲摇头,方才那重重的一摔,后怕还牢牢攥着她的心脏,她看着沈杰在冰面上滑行的身影,眼底满是担心,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,只是跟在他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,不远不近地跟着,清瘦的身影在夜色里,像一株亭亭的寒梅。 沈杰也不勉强,自顾自地滑着,可心底却不是毫无顾忌的,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画面,此刻竟冒了出来。小时候看的东北题材的电视剧,总有人从冰面上坠下去,掉进冰窟窿里,冰水刺骨,冻得人连话都说不出来,好不容易从水里浮上来,却找不到那道冰口,只能在冰面下,被活活冻死,或是窒息而亡。那点恐惧,像根细刺,扎在心底,让他滑行的脚步,多了几分谨慎。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,松花江的江面宽阔得惊人,沈杰心里估摸着,怕是有两个黄浦江那么宽,此刻开发出来的旅游区,不过是江面的三分之一,剩下的地方,都藏在夜色里,黑漆漆的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开发的这片区域,冰面上插着一根根杆子,杆子上绕着彩色的小彩灯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一点点绕着,把一个个游乐区圈起来,像一道道彩色的彩带,在夜色里绕着,添了几分暖意。 光线却还是暗的,江面太广阔,那些小彩灯的光,散在夜色里,便淡了许多,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。沈杰滑到一个人少的地方,离岸边已经远了,季钰的身影在远处,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,约莫三十多米远,只能隐约看到她的白色羽绒服,在夜色里晃着,像一朵飘在雪地里的云。 他低头,仔细打量脚下的冰面,那些裂纹比方才看到的更清晰,一道道,白色的,嵌在黑漆漆的冰面上,深得吓人,仿佛要钻到江底去。“怕是有一两米厚吧。”沈杰喃喃道,手指轻轻拂过裂纹,冰面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他能感觉到,冰面是稳固的,那些裂纹,怕是冻住之后又裂,裂了之后又冻,反复几次,便成了如今的模样,看着吓人,却终究是撑住了,撑住了这满江面的热闹,也撑住了他此刻的肆意。 可到了冰面的边缘,他还是停住了脚步。这里更空旷,更荒僻,往前再走一步,便看不到一个人了,远处的笑声和喊声,到了这里,便成了模糊的回音,在江面上绕着,飘着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风更烈了,卷着雪沫子,刮在脸上,生疼,可沈杰却觉得,这一刻,心里竟无比的畅快。 方才的疲惫,方才的记忆模糊,此刻都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冰面滑行的新奇,和风刮过耳边的清爽。这是他今天旅程里,最美好的一刻,脚下是冻得厚实的松花江,身边是沉沉的夜色,远处是隐约的人影,心里翻涌着的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有开心,有恐惧,还有几分担心,担心离得太远,回头找不到那个清瘦的、带着清冷气息的身影。 他滑了一会儿,便慢慢往回走,脚步依旧小心,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,才回到季钰身边。季钰就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兜里,下巴抵着围巾,看着他,眼底的担心还没散,见他走近,才轻轻开口,声音清冽依旧:“是不是要关门了?”想来是被风吹久了,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沙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