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上午八点,莘县县政府前院。 吕世隆站在石阶上。他二十八岁,头发剃成寸底。灰布军装洗得发白,手肘处补了三块补丁,线头露在外头。脚边放着个敞口藤条箱,里头空荡荡的,就压着一件领口磨破的粗布衬衫。 底下站着两百多号保安大队的兵痞,一个个歪戴帽子,手里提着老套筒,眼珠子往石阶上瞟,脚底下趿拉着鞋底蹭地。 “弟兄们。”吕世隆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三个月没发饷,我吕世隆知道大家难。可我吕家八口人,全死在济南城外,现在老家地里七座坟!我恨鬼子,比你们谁都恨!” 底下兵痞没吭声,有人抠了抠鼻屎弹在地上。 吕世隆指着旁边一口锁着的木箱子,眼眶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绷了起来。“这抗日救国会的两千块大洋,是买枪买药的钱。咱们得拿它去打鬼子!一分也不能动!” “放你娘的屁!” 张腾魁在人群里缩着头,扯开嗓子喊。“弟兄们就不是打鬼子,饿肚子打鬼子亏你想得出来!再说你拿大洋去买药?谁看到了?我看你他妈就是贪了!” 吕世隆一把扯开领口,“哪位同志有意见可以当面说!我吕世隆一片红心,日月可鉴!” 张腾魁吐了口唾沫,“红心有个屁用,能当饭吃吗?” “对啊!吕县长,俺们也要吃饭的!”兵痞们骚动起来。 吕世隆,手向下压,“大家听我说!” 可是兵痞们在起哄下,越来越激动,根本没人听他说什么,甚至有人要上主席台。 吕世隆身边的警卫上前阻拦,一片混乱。 张腾魁趁着纷乱,摸出了驳壳枪,大拇指压下击锤的“咔哒”声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。 砰! 张腾魁扣动扳机。九毫米子弹撕裂了洗发白的衬衫。 吕世隆身子猛地一震,往后倒在那个空藤条箱上。血水瞬间洇透了补丁,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天,嘴唇颤了两下,再没发出声音。 “吕县长!”十几个抗日救国会的学生从偏房冲出来,目眦欲裂。 刘建堂带着一百多个民团从两侧廊柱后头窜出来,端着枪把学生们死死按在青砖地上。 马金壁带人堵死了大门,枪栓拉得哗啦响。 “都给我绑了!谁敢反抗,就地正法!”张腾魁踩着石阶走上去,军靴踩在吕世隆的胳膊上,枪口顶着一个女学生的脑袋。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今天,莘县换天了。” 就在这时,前街方向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,紧接着是短促的冲锋枪撕裂空气的异响。 这声音张腾魁从没听过,但他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本能让他头皮猛地一炸。 第(1/3)页